洗澡堂里泡出的自来水

如今生活条件改善了，许多地方冬天洗澡的问题也解决了。有的在屋顶上竖个太阳能热水器，不知不觉地水箱就热了，一拧水龙头，哗，让你淋个痛快。条件好一点的，还有电热水器、燃气热水器，再好的就有集中供热，就可以躺在自家的浴缸里泡澡了，有人还悠然自得的，嘬着茶壶儿、听着小曲儿，尽情地享受享受。

　　可是追溯到二十几年前，那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。人们洗澡只能钻公共浴池、大澡堂，一池子能装百儿八十人。不论先来后到，大家赤条条，挨个儿泡在热水池里，水面上只露个脑袋。泡个十几二十分钟，就大汗淋漓，人人都像孙悟空似的眨巴眨巴着眼睛。瞅见熟人，就问个好：来了，您哪！不相识的人，谁也不管谁，各自清理着各自身上的污垢。一池水从早到晚，里面满是肥皂沫和几百人身上搓下来的东西，水混浊得有点像米汤。这样的卫生条件，叫今天的人们想起来，真有点匪夷所思，但在那个年代，是千真万确的。就这种洗法，人们一般也就是一周享受一次，想多洗还不行呢！一是要花钱，二是澡堂少，洗一次不容易。所以，有的地方新开一个澡堂，市长还亲自题名以资鼓励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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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说的是有位领导同志，晚上6点下班以后，也去大众浴池泡澡。他在前台买了一张票，一毛五分钱，实际上是个循环使用的竹片子，浴室里的人管它叫“非子”。领导同志拿着非子，一间间掀开雅座的棉布帘子查看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子。每间“雅座”大概容纳十几个人，每人一个可以半躺半坐的座位，座位上铺着一条半黑不白的大浴巾。这位领导同志和所有的浴客一样，三下两下脱去衣服，抓住一条自备的毛巾和肥皂盒，趿拉着公用拖鞋，吧嗒吧嗒地向浴池走去。

' ?. A$ j, D- Y3 Q1 t* w7 t. F　　拉开浴池的门，一股热浪裹着蒸汽迎面扑来，一种浴池里特有的气味钻进鼻孔，沉到胃里。他看满池子都是人，赶忙找到一个空隙，先把两条腿放进水中，用毛巾沾着热水扑着前胸和后背，花两三分钟进行预热，然后他慢慢地把全身浸入池中，水面上只露出个脑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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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突然想起阿尔巴尼亚的一部电影里说的台词：“下班之后洗个澡，就像穿件大皮袄。”好，说得好啊，真像背了个棉猴呢！

  r) \0 d6 _) N, D5 \　　他微闭着眼睛，享受着少有的温暖，脑子里还在想着全天所做的工作……

　　“来了，您哪！”——他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向他问好。

1 b8 K" y. a, M( X; W　　他睁开眼睛一看，原来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，也是赤着身子，露着脑袋，一张笑脸正对着他。

　　他不认识这位老人，但出于礼貌，便呵呵地笑着：“您也来啦？”

& a7 [7 M- l5 ^  p( l5 t1 `% m　　老人问：“你是我们的领导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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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_" [: Y4 E9 _0 i4 K* \　　领导同志心想：光着身子也认识？电视的力量真不可小看啊！

2 A3 K. _9 E1 O) }7 x　　“你真是好眼力！”领导同志承认说。

　　“哎呀，”老人家有点惊讶了，“真的是你呀？你怎么也到这地方来洗澡哇？”

　　领导同志说：“你不也来了吗？大家都一样。我经常在这里洗，都习惯了，暖和啊！”

; ^: T! I3 d  n, k* A4 Z% O7 S# ^　　“对对对，暖和暖和，”老人附和着，“水也比过去干净了，一天里面还换一次，水里还撒了药粉。不过，你们领导不是有地方洗澡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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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E0 j+ `) q) R3 J2 b( E　　“哪有啊？家里不行，和外面一样，冷！宾馆是住客人的地方，我们是不去的。还是这地方好，大家能洗，我们就不能洗？”领导同志谈心似的说。

# j) y: F$ l5 c8 a' \, N  d2 x. B　　不一会，两个人聊起了家常，谈起了家庭生活什么的。忽然，老人郑重地说：“领导，我向你反映个情况行不？”

　　“说吧说吧，有什么尽管说。”领导同志坐直身子，一边擦着汗，一边认真地听着。

( E( r- O2 I+ A) M　　老人说：解放都几十年了，他们住的那条街，到现在还没用上自来水，几百号人，靠吃江水过日子。江水不干净啊，每天要打明矾，放漂白精，麻烦！再说了，现在年纪大了，挑江水也挑不动了啊！

; l& R, a2 e1 L+ t- K% Y! e　　领导同志吃了一惊：还有这样的地方？这是在城市，不是在农村，怎么还挑江水吃呢？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这情况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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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J! s* p5 r) G& Z　　他再也顾不上泡澡了，把老人从水里拉起来，坐在台阶上，细细地问：“你住哪儿啊？怎么会没自来水呢？那街上有多少户人家？你叫什么名字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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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老人做了详细回答，并且带有歉意地说：“讲这些事，不打扰你工作吧？可今天真碰巧，碰到你本人了，不说给谁说呢？我们真想解决啊！”

　　领导同志宽慰地说：“你说得对，我得谢谢你，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，官僚主义啊！”

& o; ?% b8 ^; r- n　　接着领导同志说了一下方法。他让老人回去以后写封人民来信，用一两页纸简单说明情况就行了，要把姓名、地址写清楚。信可以直接寄给领导同志本人收，他收到信以后就可以派人去察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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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没过几天，领导同志就收到了这封人民来信，而且是个“万民折”，签名的有好几十人。第二天，他就带着城建局长和自来水公司经理等一行人去现场察看。实际状况一看便知，一切果如老人所言。其实这个街区离自来水公司并不远，也许是因为离大江比较近，用江水习惯了，公司的同志也没在意，变成了“灯下黑”，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。面对闻声而来的群众，所有参与察看的人都面带愧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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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z3 y& E* ]& p8 F& n5 r　　领导同志决定来个现场办公，问道：“大家看怎么办？”

+ d( O, z( [2 p7 C& `: w　　城建局长说：“应该马上解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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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L" O, [' x1 ]. k# j) l+ m# [　　自来水公司经理说：“我们把主管道铺到街中心，经费我们自己解决。进入各家各户的分水管、水表、龙头，由我们统一施工，经费由各户自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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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`7 F+ `2 F2 J4 G1 a1 s　　领导同志再问：“什么时间解决？”

　　局长和经理表态：“半个月吧，半个月一定完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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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领导同志环顾四周，对围观的群众说：“这样办，大家说行不行？”

# g4 C0 j' l7 Q/ M% z+ @　　周围的群众早已激情满怀，齐声说好，并且热烈鼓起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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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自来水公司第二天就开始施工。领导同志担心半个月完不了工会失信于民，就派秘书人员每天到现场察看一次，及时向他报告进度。结果施工很快，居民也很配合，不到半个月就全部完工了。这个街区的群众从此告别了祖祖辈辈吃江水的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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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居民们相约要到机关去放鞭炮感谢。领导同志知道后一再劝阻，说是问题发现和解决得晚了，对不起父老乡亲，放鞭炮不值得。但是，对参与实施这项工程的有关负责人，领导同志倒是给予了表扬和鼓励。

　　以上所述并非小说，而是我们老秘所接触到的一个具体事例，是领导同志重视人民来信来访的一个例证。

　　领导同志告诉我们这些秘书，人民来信来访数量虽然很多，但究其内容，大致可以分成三类：一是谏言信，对领导工作建言献策。二是检举信，对领导干部和领导部门以权谋私的行为举报揭发。三是“求决”信，就是请求解决实际问题，刚才说到的自来水问题，就属于这一类。

　　过去的求决信，主要反映政策落实问题，这些问题已经越来越少了，彰显着历史的进步。现在的求决信主要是反映有关拆迁、征地、企业改制和城市管理等方面的问题，这些多是改革发展中遇到的新问题。

　　这些问题的产生，一是有所难免，二是并非不可避免，三是要用正确的方法去解决。材夜思群众的反映，多数是真实的，要求是合理的，只要我们把群众的冷暖当做自身的需要，那么多数问题就可以解决在基层。如果我们有积极而诚恳的态度，并且每年实施一些民生工程让群众看得见、摸得着，那么群众就会对我们充满信心，对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表示理解。怕的是我们自身的官僚主义，了解不及时，处理不到位，不仅使合理要求得不到满足，而且对不合理的要求也无法控制，造成被动的局面对谁有好处呢？

5 j% ?6 B6 e: d# G  {5 T　　如是之说，使我们老秘也多了一些感知和经验，难得！